
从美如仙境的野人海,回到康定城已近中午。我们在这里为乘坐的北京吉普车加满了汽油,也为自己装填了一肚子的“川菜”,就匆匆上路西行。
汽车一出康定城,就紧挨着折多河,在连绵曲折的折多山上吃力地盘旋着。
大家可千万不要小看我们现在攀越的折多山!它可是川西、川藏行遇到的第一座雪山。虽然就其高度来说,在整个的青藏高原中可以说是“微不足道”,但对所有作川西、川藏旅行的游客来讲,它又是举足轻重!因为,折多山是汉藏民族聚居地的分水岭,是川西山区与青藏高原的分界地。折多山以东只能叫山区,是汉藏同胞杂居地,古人叫“关内”;折多山以西才是真正的高原,纯粹的藏地,自古称“关外”。
折多山有绕不尽的弯,翻不尽的坡。有人戏称其为“褶多山”,这比喻倒是很形象、很亲切。如今的折多山公路,早已不是过去危机四伏的烂土路,而全是平整的柏油路。我们的汽车在折多山盘旋时,虽然路上遇到一串串爬行的各色汽车,但司机小曾娴熟地操纵着方向盘,总是把它们一一抛在后面。
盘山路上,倒是见到好多位吃力地骑着自行车上行的背包客。每每见到他(她)们,我总是从汽车里探出头来,向他(她)们频频挥手,表示敬意。我从内心深处敬佩这些自讨苦吃、勇于探险的背包客,在我的每次藏地旅行时都会遇到骑自行车旅行的背包客。他们中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还有不少一身戎装的“老外”。但他(她)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年轻人。我心里感慨着,假如时光倒流,假如我同他们一样的年轻,我一定也会有与他们一样的选择!这话也绝不是吹牛,因为我从学生时代就喜爱自行车运动。40年前,我在母校厦门大学读书时,还是学校自行车运动队队长呢!
盘越折多山的沿途风景是迷人的。汽车在山谷中穿行,我们在时而阳光明媚、时而雾气弥漫的变幻氛围中,观赏着满山遍野的翠绿,聆听着从山顶奔腾而来的咆哮水声。此时,再加上车厢内播放着的亚东咏唱雪域高原的歌声,我们的心坎里不由地升腾起一种悠然与惬意,身体也就不知不觉地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晃了起来。
路经一块广阔的峡谷绿地时,我实在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,于是便叫停了汽车。只见,眼前是遍地的野花绿草,不远处就是潺潺的河流,再远一点就是绵延的大山。就在这深山峡谷的桃花源般的宁静、秀美的环境中,衬托出一群悠然自得的牛马。它们或三三两两,或独个伫立,或站或卧,伴依着烂漫的野花和绿茵,浪漫在这片属于它们的自由王国……好一幅淡定、隽趣的原野牛马图!它们遇到我们这些手端黑乎乎照相机一步步靠近的游客,也见怪不怪,处之泰然,依然我行我素,该亲昵的还是亲昵,原本在卧休的依然在卧。是呀,这里本来就是它们的王国嘛!于是乎,我们也就小心奕奕,不出声响地频频按下相机快门,生怕惊动它们,生怕打乱它们的悠然!
继续盘旋上行时,沿途就没有这般浪漫。汽车在一个接一个的“之”字形山坡中“抓迷藏”式地爬行,显得很吃力,好象也开始“缺氧”。小曾师傅不时变换着档位。车窗外的翠绿越来越薄,气温也越来越低,我们又开始添加衣服。就在我们已做好比较长时间盘山的思想准备之时,前方一个大转弯,折多山垭口到了!
折多山,今天我终于实实在在地看见你的面容了!这是我第三次经过折多山,但却是第一次脚踏折多山垭口的土地。去年川西康巴行时,因走的是川西环线,从稻城亚丁回程时,汽车曾经在暮色中穿越过这个山垭口。二天之后,我从康定乘客运汽车再出发去道孚继续旅行时,也曾经过该垭口,但也还是未作停留。如今三过垭口,终于如愿游览折多山,其激动心情不易言表!
白塔矗立,经幡成林。站在垭口上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藏地处处可见的白塔和经幡。我不由自主地走向白塔,走向经幡林,面对迎风猎猎的风马旗,内心深处响起了“久违了,藏地!”的虔诚独白。我这回所作的第三次青藏高原行,真正的开始,应该以此算起。一种难以表述的激情和冲动,伴随着滚烫的热血,忽然间充盈到我的全身。是呀,我自己也搞不明白,为什么会如此钟情于这原始、犷苍、神奇的青藏高原!






白塔之后,有一条整齐的石阶小道,在两旁经幡彩带的映衬下,直通附近的山坡顶。我们不顾旅途疲劳和初临高原的身体不适,一步步地拾级而上。此时虽是盛夏季节,但这里的气温仍在十度以下。我们喘息吐出的粗气,也就立即化为雾状。而高原的天气说变就变,刚到垭口时还是蓝天白云,现在却下起了零星小雨。至于地貌环境,也有明显变化。我们在白塔附近还能看到成团成片的野花小草,而沿着这一百多米长的石阶上行时,野花渐渐不见,小草也越来越稀。
我攀越在登山小道上,不时地回头看看身后山下的景观。透过彩条经幡的间隙,我看到山坡下蜿蜒曲折的公路,它的上面爬行着许多辆象甲骨虫一样的汽车。公路对面,矗立的中国移动基站铁塔,也已不见了平原大地上的那般威风。惟有那垭口上的白塔和石阶小道两旁的五色经幡,最为醒目。它们仿佛是在默默地祝福、鼓励我们,一定要勇敢地上行!
当我回过身来正要继续上行时,同行的小林已经登攀在我的前面。她一声不吭,但我知道她的每一步都很艰难。初到康定时,海拔只有2600米,她就有轻微高山反应。可是刚才汽车停靠的折多山垭口已是4298米,现在要登攀的小山坡顶高度却有4400米左右。可想而知,她此时的身体是何等的难受。但她就是这样一步又一步地往前行、往上爬……身影渐渐地远去,她身披的红茄克晃动着,象是一朵飘动的彩云……
无险风光在险峰!她终于独立自主地登攀到山坡顶,迎接她的是一座迎风而立、挂满五颜六色风马旗的观景台。
至于我,虽然还不曾有高山反应,但这段石阶小道走的也不轻松。不过,站在山坡顶上的观景台上,我的心中却掠过一阵喜悦。因为,我把这段行程当作是对自己身体状况的检验。在这两天的行程中,我从大海边的零海拔,飞到海拔500米的盆地成都,然后驱车下榻于海拔2600米的康定。今晨,我们从2600米的康定城,到了3800米的野人海。之后又返回2600米的康定,再盘旋到了4298米的折多山垭口。而现在又从垭口徒步登临到这约4400米的小山坡顶上!
我很感恩!我感谢所有给我力量的人!因为历经这段“试金”,我的身体状况告诉我,虽然很辛苦,但自己有能力实现第三次藏地行。此时此刻,我更坚信,此行一定能按原有计划走完川西北最憧憬也是最艰难的一段旅程!
伫立山坡顶上的观景台,环顾四周,众山起伏,连绵不绝。诡秘的浮云,肆无忌惮地飘荡在众山峰之间,更增添了一番神秘之美!但我淡定心境,很明了作为小小的个人,无论自然或世事如何变幻,珍惜自己所在的一点水土,站稳自己的脚跟最为重要!
伫立山坡顶上的观景台,背靠雾霭掩映中的“蜀山之王”贡嘎山,凝望眼前的绵延雪山与峻岭,西眺天地连接处那即将造访的众多神奇的藏地,我心如涛……
此时此地,我更能体会到什么是包容、什么叫海量、什么是快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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